

在乡下过暑假
□ 张熙觉
70年前,6岁的我随表哥去崇明乡下住了一个月。彼时表哥在南京上大学,适逢暑假回老家,父亲让我也跟着表哥回一趟崇明,去看看多年未见的姑父母。
轮船摇啊摇的,从上海十六铺码头驶往崇明南门港,时长4个多小时,这是快的,要是碰到刮大风,只好停航,途中有“迷雾”,就只能在长江口抛锚。
当船靠岸时已是晚上七八点钟了。表哥带着我在漆黑的乡下“窜来窜去”。四周大片稻田,只听到青蛙在聒噪,一阵接一阵的。颇像宋代大词人辛弃疾的诗句:“稻花香里说丰年,听取蛙声一片。”
我们踏着月光在阡陌纵横的乡间小径上行走,只看到地上有螃蜞(小蟹)没命的爬来爬去。姑母提着盏油灯等在村口,总算盼到了我们。她一身农妇打扮,腰间系一条围裙,喊了几声我的小名,一把把我搂在怀里,对我说:“好妈(崇明乡下称呼“姑妈”)真想看到你,一晃都长这么高了。”我把一封信塞到姑妈手里,信封里有父亲给他阿姐的5元钱。
姑父家房子很宽敞,有好几间,但和城市里的房子不能比。姑母把最好的一间腾出来,给我和表哥住,她拿着大蒲扇在蚊帐里扇了又扇,让我们安稳就寝。
第二天一早,只听到屋檐下有“咕噜咕噜”的响声,是鸽子早早起身了。远处还有雄鸡啼叫,屋檐下家家户户都接了个小喇叭,喇叭里不断用沪语播出天气预报、早新闻,以及农事农谚等。有一档子节目是由万仰祖主持的《阿富根谈生产》,他那口吴侬软语我至今还有印象。
白天,时任生产队小队长的姑父带领社员扛了锄头铁锹下地去了。表哥因为在大学里学的是植物保护专业,带着我在田间地头转来转去,有目的的把水稻叶子一片片摘下来,让我细细察看叶子上的虫斑,回家后再把水稻叶子夹在书本里。表哥说要把这些叶子带回去,让老师作鉴定。
那时乡下的房子叫宅,张家宅李家宅的。宅的四周是一片水塘,称为宅沟。到中午歇工了,壮年男子喜欢穿了裤衩往水沟里跳,一方面洗掉身上的汗水,一方面还可以摸到几条鱼。
表哥的手气特别好,五个手指张开,像一张渔网,总能掐到一条两条。几个表兄弟把我放在一个大木盆里,让木盆360度的在河里飘来飘去。附近的村民也过来凑热闹,把木盆转得像陀螺一般快,吓得我连哭带喊。
到了晚上,在村口的一棵百年老榆树下,摆上一张方桌、端上几碗农家菜,姑父边喝小酒边唠起家常来。顺便转发一些早上自己在茶馆里听来的崇明本地新闻。邻居也过来问长问短,看看我这个大上海过来的小侄子。
这年暑假给了我特别深刻快乐的回忆。过了10年、20年,我回过几次崇明乡下。每次去都会有新的变化,农村里通电通水了,还盖起了小楼,也有了抽水马桶,小摩的可以一直开到农家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