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已经是最后一期了哦!

我知道了

2025年08月29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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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版:银发家园
2025年08月29日

军绿色汗衫

□ 金洪远

 

八一节那天的茶叙,群里几位曾穿过军装的兄长正聊着,最年长的张哥忽然起身,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件军绿色汗衫。“给你的。”他不由分说往我怀里一塞,眼里亮闪闪的,像落了星子。我一时手足无措,讷讷道:“这怎么担当得起?”张哥拍了拍我肩膀:“十年前你在《夜光杯》写《我是军迷》,字里行间全是对部队的热乎劲儿,这汗衫,你穿名副其实。”

那汗衫是洗得发绵的棉布,摸上去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干爽气。左胸的“红星”绣得周正,针脚密得像列队的兵,齐齐整整透着股干净利落。我捧在手里,心里熨帖——是真喜欢。

“这军绿色汗衫,当年能扛住三伏天的训练场。”旁边的李哥凑过来,指尖轻轻划过衣襟,“那会儿营房没空调,我们抱着枪站哨,汗把它浸透了又晒干,硬得能立起来,第二天照样穿。贴身穿久了,跟第二层皮肤似的。”旁座的老魏忽然哼起半句歌:“‘也许是过分的爱你,我才穿上这身军衣’——听过吧?当年我们列队拉歌,《绿色的军衣》这首歌唱得人心里直发烫。”

我愣了愣。这旋律倒真听过,只是此刻从他嘴里哼出来,虽算不上字正腔圆,却裹着股独有的“兵味”。混着汗衫上淡淡的棉香,那些曾在文字里想象过的画面,忽然有了沉甸甸的实感。

这阵子赴磐安歇夏,民居前的平台上山风凉丝丝的,吹得人神清气爽。晚餐后在平台上散步,或是在山道上快步走,总有纳凉的游客瞅着我笑:“当过兵?”还有个穿褪色蓝T恤的大哥指着我身上的军绿色汗衫说:“我儿子当年也有件一模一样的。他退伍时打包了三大箱东西,别的都扔了,就这汗衫留着,说‘穿惯了,离不了’。”

这话让我想起茶叙时张哥说的,他们复员那年,有人把旧军装一件件轻轻叠好,放进旅行袋里,像是要把整段军营情都妥帖收着。妻姐是抗美援朝的老战士,当年转业时,也是红着眼圈,把洗得发白的军服仔细叠好,放进小木箱里。还有人忍不住,对着那箱衣服哭了半宿。就像老魏摩挲着自己身上的军绿色汗衫说的:“你以为安放的是军衣?是每天清晨的起床号,是五公里越野时的喘息,是上铺兄弟的呼噜声啊。”他说这话时,指尖在汗衫上轻轻划着,“这衣服看着普通,夏天一穿上身,就想起趴在训练场啃馒头的日子,想起拉歌时吼‘咱当兵的人,就是不一样’——那股劲儿,这辈子都卸不下。”

我忽然懂了,他们说的“离不了”,从来不是舍不得一件衣服,是舍不得那段把热血熬成日子的岁月。就像这军绿色,早已不是简单的颜色,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:走路腰杆挺得笔直,说话掷地有声,连叠件汗衫都要抻平边角,像在整理当年的军容。

在磐安歇夏的几天,我总爱在傍晚去民居不远的乡民广场,听合唱队唱《绿色的军衣》《咱当兵的人》。听着听着,自己也忍不住跟着旋律放声哼唱。抬头时,看见几个脸蛋红扑扑的小孩指着我笑,大概觉得这穿军绿色汗衫的老大爷,准是个“老兵”,不然怎么会唱得这般忘情。他们现在或许不理解,但我想,等长大了,或许会明白:有些颜色从来不会褪色——像老兵们藏在衣柜深处的旧军装,像这件被郑重赠予的汗衫,更像每个普通人心里,对“当兵的人”那点沉甸甸的敬意。

我越来越爱穿这件军绿色汗衫。走过路过,总有些热切的目光落在身上,那感觉,像老友递来的酒杯,像老兵说起当年时眼里的光,更像那句没说出口的话:有些热爱,不必穿军装,也能藏在心里,捂得滚烫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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